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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】几世书页凉/青宣

2019-10-07来源:易特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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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世书页凉

文/青宣

【一】

风过深宅。

不知是哪里来的幽香。庭院里,一棵树上黄叶缤纷,远远望去,像是九天之上的星星。

扶淇在秋日的暖阳中醒来,正好瞧见头顶那棵树。她如释重负地一笑:自己仍在叶府。

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,她匆匆赶往记忆里的书斋。走过回廊、花架、水榭,便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容颜。那男子手执一卷书,静静地坐在窗边,昔年稚气的轮廓被棱角分明的清俊所替代。她一眼认出了他,心如闪电。

辰轩,叶辰轩。

扶淇蹑手蹑脚走过去,怕惊扰了他。近了,又近了……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始飞奔,笑吟吟地朝他喊:“喂!”

那声音婉转清越,窗边的男子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,面无表情地拿着书卷。

“别装了,快看看我,是不是一点都没变?”扶淇从窗外探进头去,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寸远,“诶,你手上那是什么书?这么久没见,给我念一段《山海经》好不好——”

唤名叶辰轩的男子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,直视着书本,好像眼前的少女并不存在。

“……辰轩?”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笑容慢慢僵住。

“你……看不到我?也听不到我说话?”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。

“辰轩!叶辰轩!”

硕大的叶府,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恶狠狠嘶喊着的失控少女——毋宁说,他们根本就看不见她,听不见她的声音,这再正常不过。

可这不应该包括他叶辰轩的。

心,如被灌了冰水一般,重重地沉了下去。

她一动不动地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:眼睛、眉毛、鼻子、嘴巴……直到身后另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:“辰轩哥哥。”

一名粉衣少女盈盈而来,像一只燕儿。叶辰轩从书卷中抬头,墨色的长眸浸满了温柔:“依依。”

秦依依的脸颊泛上微红:“看完了吗?伯母喊你去吃饭了。”

“嗯,看完了。”他微笑着放下书卷,覆上她的手,“天凉,多穿点。”

那对璧人的身影携手远去。扶淇站在原地,秋日的暖阳让她有些晕眩。

她愣愣地想:他们这才分开了多久呢?

也不过就是她漫漫长河中数千年的岁月里,短得微不足道的,七年。

【二】

七年之于她,不过是闭眼睁眼之间。

檀木窗下夜色凉,她听到那个蹲在墙角的孩子发出轻轻啜泣声。他那样瘦,肩膀微微地颤抖,眼里却是与悲伤相反的倔犟。她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,看到他这个样子。扶淇的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,很不好受。

孩子便是叶家三公子,叶辰轩。

叶老爷在朝中做官,是个顶刻板严厉的人。膝下三子,只有小儿子叶辰轩贪玩不好学,还时常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。教书的夫子碍于叶家的权势,拎着戒尺想打又不敢打。

“多读点书呀!”

叶辰轩头点得像捣蒜,献宝一样捧出一书:“先生先生,这就是我最喜欢的书呀。”那是一本泛黄的《山海经》,显然被人仔细翻看了无数遍。

夫子鼻子一歪,戒尺一拍,斥道:“荒谬!无稽之谈!”

叶辰轩缩了缩脖子。那一天起他知道了《山海经》是士子不屑的怪谈,不能修身齐家更不能治国平天下。

可他就是喜欢,哪怕被夫子鄙夷。

灯影昏黄,扶淇不由自主地走过去,想要摸摸那孩子的头。叶辰轩却突然扬头,朝她所在的方向看过去。他的眼里没有害怕的神情,只有惊诧和……开心。

“你……看得到我?”扶淇愣住了。

“嗯!”叶辰轩擦了擦眼泪,竟然笑了,“你是从这书里走出来的,对吗?”

对。

扶淇的容身之所就是那本《山海经》。她常常从书里跑出来溜达,从来没有人类能看得见她。可叶辰轩是这么多年以来的例外。

扶淇问他为什么哭,他嘴角一撇,眼角又红了。

“大哥升了官,二哥被举进了国子监,爹很欣慰……又在筵席上说只有我不成器……他和大娘的冷眼……”

扶淇心一酸,想要抱抱他,却一下子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。

感觉到她没有实体,叶辰轩抽了抽鼻子。扶淇问:“你不害怕吗?”

他摇摇头:“我觉得你熟悉,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一样。”

扶淇一只手徒然地往他肩上一拍:“来吧!给我念一段《山海经》。”

往后,扶淇夜夜都来陪伴他。跟他聊自己千年以来的经历,听他说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,听他念《山海经》,那些远古的奇闻异事——

昏黄的油灯下,他的心飞过了高墙,飞去了很远的地方。那里,金色的三足鸟背着太阳,从东头的扶桑一直跑到西边的若木,昆仑山的西王母又开了蟠桃盛会,独角兽在湘水边走来走去,西南的密林雪山里有小人国在驻足……

孩子长成了小小的少年,而她仍是初见时的模样。

渐渐地,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温柔,暖暖的,像蒙上了水雾。

“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得到你?”他这样问过,是疑惑又是欢喜。

她笑:“可能你跟我有缘吧!”

他欢喜之余,眼神却是一黯:“可我总觉得不安。我触碰不到你,好像你随时会消失。扶淇,你会消失吗?”

扶淇一愣,半晌才道:“等到有一天,你不再相信《山海经》的传说了,你就看不见我了。到那个时候,你也不会记得我了。”

他一听,顿时急了,信誓旦旦地摇头:“我才不会变得跟那些老头子一样,更不会、不会忘记你的!”

不会忘记你的!

那话犹在耳畔,转眼一语成谶,物是人非。

叶辰轩与那唤名秦依依的女子携手远去,留下空旷的书斋。秋风入帘,满室书香。七年前的同一扇檀木窗下,她看见那书籍一排排,一架架,全部都是经学道统,独不见那《山海经》了。

她孤独地站了许久,终于埋下头去,哭出声来。

【三】

“辰轩哥哥,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呢。”秦依依语气软软地提醒。叶辰轩一怔,搪塞般给她添了一筷子菜:“竹荪,你爱吃的。”

今天……是怎么了?

在书斋的时候,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。那么远,微弱得随时都会被叶子飘落的声音给淹没。他想要四处看看,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声音在那里,却最终鬼使神差地没有抬头。

这种感觉,很奇怪。

“公子!老爷的瘾又犯了!”一个丫鬟急急地冲了进来。叶辰轩眉头一紧,对秦依依道:“我去看看爹。”

远远就听见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
“我要长生,我要炼丹!长生不老……仙丹……”昏暗的内室,老人须发披散,摆弄着手边的几个丹炉,疯癫的样子令人害怕。叶辰轩忙叫了好些人,半哄半吓的,折腾了许久才稳住了。

回到书斋,他长叹一声,埋下头去。

七年前,一向严肃刻板的叶老爷突然吸上了五石散,从此性情大变,痴迷起长生之术,仕途随之一蹶不振。仿佛诅咒一般,他的大哥、二哥也在随后的几年里接连病故,振兴叶家的希望全部落在了他叶辰轩的身上。

他忽然看见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。摸索着取出来,发现那是一本积满蛛网和灰尘的小册子。

《山海经》。

心下一颤,好像有什么要从里边挣脱了出来!他怔怔地翻开那书,不由自主地往下念道:“昆仑开明北有‘不死树’,开明东有巫彭、巫抵……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……”

仿佛有光芒从书中溢出,少女的清眸直直地对他笑,一眨眼的工夫又不见了…….他愕然,茫然四顾,却始终什么也不能想起。

那样无力。

书斋那一头静静而立的扶淇叹了口气。叶辰轩眼神却是一紧,朝这边看过来——

她愣愣开口,说出了与七年前一模一样的话:“你……看得到我?”

“你是谁?”他淡淡道。

没有两眼一黑或是大惊失色地喊下人过来,可那冰冷的表情还是让她心里一痛,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些旧事说给他。

“我?”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,目不转睛地瞅着他,“我以前喜欢过你。”

少女眼底的暧昧让他恼怒又尴尬。叶辰轩微微皱眉:“姑娘自重。叶某已有所爱,念兹在兹,唯她一人。”

那话说来很是自然,好像七年前他说与她的誓言一样。

陌生无比。

“回见。”她一溜烟消失在门口,也就没看见叶辰轩在她身后揉了揉眼睛。

扶淇不知道,叶辰轩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,只看得到她的口在一开一合,所能判断出的仅仅是上面那些简单的字句而已。

所以,那样复杂的陈年旧事,又怎能明明白白地说给他听呢?

【四】

七年前,叶府渐渐地起了风传。说小公子不仅不爱念书,还常常一个人在房里自顾自地说话,书斋整夜都亮着灯。有丫鬟说,看见小公子对着虚空里痴痴地笑,一笑就是一下午……叶辰轩的亲娘去得早,叶老爷虽说吸了五石散之后变得日益恍惚,却也担忧起这个儿子。

“小公子这是中了邪了。”巫婆说,“此乃一物化成的妖灵,只要找到那原物,烧了干净,邪术自然就解了。”

扶淇听得分明,回房安慰吓得脸色惨白的叶辰轩说:“别怕,只要你把那本《山海经》藏好了,我就不会有事!”

那一天终于来临。

嘶哑的怪喊,刺来刺去的桃木剑,在她看来委实可笑。可这捉妖的闹剧还没收场,躲在暗处看戏的她就对上了一双阴冷的眸子。

不同于招摇撞骗的老道士,那人一袭黑衣。世间常人看不见她,可若换了道法高深的术士,就未必了。

扶淇想逃,她想再看一眼叶辰轩,后者正在房里,对着一摞四书五经愁眉苦脸。而术士擒住她的那个瞬间,她看见叶辰轩疯了一样地从房里跑出来,朝这边飞奔。

已经迟了。

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,天杀的术士下了禁制,将她幽禁在一处时空之隙。没有任何生灵,永无止尽的黑暗。她眼前的画面,也就定格在了少年最后撕心裂肺哭喊着的脸。

扶淇正想到心酸处,背后却有人冷冷地咳了一声。

“他看得到你,我也能。”

黑衣术士缓缓踱过,扶淇一惊,半晌轻笑了一声:“凭你法力,却也只能制得住我七年。如今七年已到,你也奈何不得我吧?”

那人哼了一声:“只可惜当年寻遍叶府,都不见那本《山海经》的踪迹。给我小心点,只要毁了那书,你自然彻底消失。”

“你为何定要将我赶尽杀绝?”她怒道。真是个变态的术士!

“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。”那一个“灾”字说得分外诡异。

莫非是……

扶淇心下一寒,任凭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。

【五】

今夜有雨。

秦依依端着一碗药汤进来。叶府人人都说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好,不仅对未来夫婿体贴入微,还时常照顾半疯的叶老爷。明明是秦家大小姐,做起下人的活可从不轻怠半分。

“辰轩哥哥,今天的药添了白参。天冷你身子又虚,趁热喝了吧。”叶辰轩揽过佳人,身子却狠狠晃了一晃,吓得秦依依连忙问,“你怎么了?”

“叶辰轩别喝!”扶淇几乎是扒在他耳边大吼,“别喝——药里有名堂!”

再也顾不得什么自己的形象,什么循序渐进地让他恢复记忆,扶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
“不要……不要相信这个女人!她和秦家……”

叶辰轩有一瞬的茫然。待他回过神来,莫名其妙地瞪了扶淇一眼,扬手——

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药一饮而尽,然后柔声道:“辛苦依依了。”

他仍是不信她。

在他眼里,她只是个突然蹦出来说喜欢他、又随时会消失的女子,轻佻,又莫名其妙。换谁,都不会相信的吧。

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同样的雨夜,她第三百遍地在叶府里四处溜达。却在花廊外看见阁子里奇怪的一幕——

德高望重的叶老爷正在服用一小包白色的粉末,贪婪之状扭曲了他端肃的面容。他的对面坐着秦府的? 转载文章地址:http://www.zhanglangs.com/lvyou/11443.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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